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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卷 421 人杰地灵

    京城朱雀大街上的热闹,似乎也少了不少,河北籍的学生,尤其是家世绝佳的那些学生,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一年多的努力、热闹,俨然就有了偃旗息鼓的迹象。

    中央政府中低级官员,终于能够跟学生和工人代表心平气和地谈判。

    各大媒体单位跟踪报道的同时,中央进奏院办公厅,迎来了几个重量级的客人。

    退休的几位凌烟阁阁老,先后拜访了张濬。

    八日,有个头发花白,戴着宽厚老花镜的老者,在私人生活秘书的搀扶下,稳稳当当地走进了中央进奏院。

    在主任办公室门口,张濬出来搀扶着对方,然后感慨道:“龙光兄,你也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东川啊。”

    平复了一下气息,老者坐在了天鹅绒垫子的“太师椅”上,双手扶着拐杖,抬头看着张濬,“河北分税的事情,你是怎么想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无奈苦笑的张濬脸皮微红,沉默了半晌,他开口道,“身不由己啊。”

    “东川啊,你是当代的‘瀚海公’,就算河北、辽东张氏抵御不住钱镠的诱惑,但是……你应该清楚的,这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。很有可能两百多年来在东海西北沿岸的成果,都会付诸东流。”

    “龙光兄,如果昔日的同僚、部下、晚辈、学生甚至是自己的子女、孙辈,都过来兴致勃勃地阐述着种种好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老者打断了张濬的话,“什么时候河北张东川,变成了这样的人?国家国家,没有国,哪来的家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微微点头,张濬有些懊丧,人临老忘了初衷,或许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而且很常见。

    “老夫这次过来,不是指责你什么,事情一旦发生,我们能够做的,就是尽量降低恶化的可能。但是,钱镠只怕是有备而来。金银开道,能够抵挡这种诱惑的人,实在是太少了。就算老成持国,也只是一二人,子女儿孙,是无法约束的。”

    话里有话的老者没有点破,显然,张濬现在面临的情况,不是河北、辽东张氏的实力不如会稽钱氏,恰恰相反,张濬在河北的底蕴,钱镠再经营几十年也不会改变什么。

    然而,钱镠根本没打算经营运营什么,“拆分税务”这一招打出来,河北省、辽东省风闻而动,首先是税务系统的人欣喜若狂,紧接着就是地方官,然后是地方官为核心的千丝万缕人际关系。

    一个县的人情社会,怎么绕都绕不开那点东西。

    在那一刹那,只要琢磨明白的地方世族、豪门,都是钱镠的战友,都是一个战壕中努力战斗的袍泽。

    钱镠要做的,就是在中央把控全局,东南西北的猴子,想要吃钱镠手中的玉米棒子,就得看表现。

    猴戏跳得好,就多拿一点;跳的不好,就少拿一点;不跳的……死!

    这时候的张濬,就算跟族人讲大道理,听懂了又如何?

    听懂了就不用吃饭不用赚钱了吗?

    听懂了是“瀚海公”会把金矿分一点出来还是把草场划分一片出来?

    总得有人要出血割肉,那么,割谁的不是割,割自己的痛,割国家的……别人痛。

    坐在客座的老者,之所以说不指责张濬什么,道理就在这里。

    嘴上说容易,做起来就难。

    钱镠摆明了就是“慷他人之慨”,会稽钱氏一个铜板都没有出,用的是国家的钱、朝廷的钱,去喂饱地方上的饕餮之辈。

    可是,钱镠玩得高明,反手先把中央卫戍部队的给养解决,拖欠的军费也补齐,然后又这一份功劳,做成了整个凌烟阁的共同决议。

    共同决议,自然就是共同功劳,谁能拒绝?

    同时中央进奏院起草执行法案有功,中央进奏院的选人们为国有功,实在是恪尽职守、履行职责,真是令人无比钦佩、感动……

    然而,哪怕是街头泡茶馆的低级官员也知道,钱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,金银挖多了也不会增加真正的“钱”,金银只是实物货币,是一般等价物。

    河北省的情况,有些底层官僚,已经预见到了河北省诸多钢铁厂的混乱,以及土地产出的进一步压榨。

    所有的压力,不过是转嫁到了城市工业生产的底层,以及传统农业生产的底层之上。

    玩不出什么花样,总得有人站出来割肉放血。

    相公们舍不得,王子公孙们舍不得,官人们舍不得,地方士绅们也舍不得,过境的商人们也舍不得……

    那就谁舍得呢?

    谁不说话,谁就舍得。

    这叫默许。

    张濬不可能看不到这种危害,但是,私心让他选择了跟钱镠玩默契,被人看穿之后,也不过是老脸一红。

    但也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“龙光兄,下不为例。”

    张濬如是说罢。

    “东川,我孙偓已经八十九岁,没几年好活的了。你我都是河北人,不能到最后,逼得河北老乡……唾弃我等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张濬脸皮一抖,这一天,会来吗?

    认真想一想,张濬都是觉得胆寒。

    可是,这份胆寒和“拆分税务”的好处比起来,似乎有微不足道了一些。

    等到孙偓离开主任办公室,张濬这才叹了口气,暗暗想着,等镇压了“靖难军”之后,河北省的“拆分税务”就叫停。

    而在朱雀大街的蒸汽客车上,孙偓看着窗外的游行静坐的学生队伍,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阁老,要回检察院看看吗?以前的老部下,都听想您的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吧,我一个退休了的,已经不是中央检察院的院长啦。”

    孙偓随口说着,还带着笑,然而眼神中的忧虑,如何都散不去。

    曾经的张东川都犹犹豫豫、优柔寡断起来,那些河北省地方官吏,又能如何?

    那些二代呢?张东川的儿子张格,只怕现在,已经在河北省诸州诸县游访吧。

    “尝闻京畿多有奇人异事,我河北人杰地灵,张东川再造‘房二公子’,较之京畿风华,何如?”

    装甲客车内,原中央检察院院长、凌烟阁阁老孙偓,面带嘲讽,如是说道。